聖多美市的婦幼中心(Posto de maternidade e infantilidade)位在門診中心(Delegacia)旁,平常以孕婦和六歲以下的小朋友為對象,提供免費的門診和疫苗的注射,平常醫團裡的劉醫師每個星期一、三、五會到這裡支援門診。
這個禮拜,不知道怎麼回事,每天清晨五點半多,就有人把車停在醫團圍牆外,鄰近小河流的路旁,把車門打開,放著節奏感強烈音樂,每每都是在這時候醒來。如果這是在台灣,或許會覺得擾人清夢,但是在這裡,倒覺得有一種直率的悠閒—在仍有點涼爽的清晨,在充滿活力的音樂中醒來,泡杯熱牛奶準備上工。星期五早上八點鐘,慣例的拿著背包,坐著吳團長的車,前往門診中心,這天,首次自己一個人到婦幼中心看門診,背包裡放著最近學長傳授的簡單筆記、聽診器、體溫計和Whasington
Manual,腦袋裡盤旋著會用到的葡語對話,希望病人能聽的懂。
八點五十分左右,門診中心的掛號處交通繁忙,木製板凳上也座滿了病患,我穿過門診中心,前往婦幼中心。陽光辛勤地加溫,把沿街樹上的綠葉,照的閃閃發光,逼的街上行走的人們滴滴汗珠,媽媽或抱或牽著小朋友,其中許多人正往婦幼中心前進。我從側門進入婦幼中心,已經看到許多媽媽帶著小寶寶排隊著量體重準備打疫苗,這裡跟台灣一樣,小寶寶出生後,領有一本紅皮的小手冊,上面有體重的生長曲線,也有出生時的體重,懷孕週數,當然也有接種疫苗的紀錄。穿過迴廊,順手推開門進入我的診間,一張簡單的木桌、兩張木椅和一條靠牆的長板凳,靠窗還有一張檢查床,這裡的診間,沒有空調,幸而空氣還算流通,光線充足,雖然有點熱,但相對於大街上的陽光來說,室內還算涼爽,桌上已經擺著四五本小紅冊子,看來有些媽媽來的比較早。把抽屜裡的檢驗單和處方簽準備好,病人登記本攤開到二月二十五日這一天的空欄,把筆記、耳溫計放在桌上,聽診器習慣式的掛在脖子上,喝了一口水,沒有什麼儀式,但是診間的我彷彿正接受上戰場前的洗禮,有點緊張但又得故做鎮定,摸摸口袋裡的手機,想著如果待會真的不行時,總得搬救兵急救才行。
「Bom Dia, Doutor」的問候,劃開了安靜有點凝滯感的診間氣氛,今天負責跟診的護士Genoveva走了進來。這是我第二次遇到她,上次這星期一還跟著劉醫師來看診的時候,接著她問劉醫師去哪裡,我回答劉醫師今天有事不能來,看著她點頭說瞭解的時候,不禁想知道她現在心裡想的是什麼,是不是擔心今天的診次看起來會很困難;還是想著Doutor Quintino真的可以是否可以順利完成今天的任務呢。不過,走過見習醫師、實習醫師階段的我,對這樣的疑問應該是類似的感覺也不是第一次了吧,事情總是這麼開始的。第一個小病人進來,我把腦袋、耳朵裡的葡文翻譯器和接受器開到最大,希望可以順利聽懂媽媽說的每句話,沒多久緊張的汗水就把背後的襯衫給沾濕了。小朋友睜大了雙眼,看著膚色臉孔都「異常」的我,彷彿第一次見到的怪物,但是沒有太多時間逗小朋友,因為我腦袋裡正忙著轉換語言和搜尋處方。大都數的寶寶和小朋友,其實都沒有問題,通常都是咳嗽、流鼻水之類的小毛病,媽媽們今天都很客氣,竟然都接受了不拿藥的「處方」,讓我心裡頭暗地高興,難道是我的葡文功力變強了,還是我說的理由媽媽真的能接受。其實,偶而還是會有心虛的時候,一位十個月的小寶寶,在後右腳踝處有一些Tinea versicolor(汗斑),媽媽決定要解決這個問題,拿起處方簽,準備寫下ketoconazol時,卻發現腦袋裡沒有沒有小朋友的劑量資料,劇情只好急轉直下,抬頭跟媽媽解釋藥物的副作用頗大,我決定等小朋友大一點後,再來處理這個不是很緊急的問題,有點心虛,又有點猶豫,不過媽媽倒是很滿意的帶著寶寶出了診間。另外一種尷尬的情況就是,對於一些決定會有點猶豫不決,有時是醫療處置的決定,或是解釋處置和病情時,對於要使用字彙的不熟悉,更有可能是對於一些皮膚疾病的診斷不確定;有時也會有我說完了,但是卻看到媽媽的臉上有一個大問號的狀況,只好自己再說一次,或是請護士把我的意思用在地人說話的用語和方式幫我傳達一次。
第一次的單飛,看了二十一個病人,一半左右的診斷是Normal和No medicamento,一位因Abscess需住院的小男孩,一位因瘧疾需要住院的小寶寶,還有幾個我認為 Scabes,汗斑,毛囊炎的小朋友,希望這些小病人下禮拜來的時候都能藥到病除阿!手錶的指針已經十二點半了,迴廊外的媽媽也都離開了,街道上來回穿梭著的是穿著淡藍色和粉紅色格子制服的小學生,嬉鬧和歡笑聲迴遶在街頭。收拾背包,有點汗流浹背的襯衫,有點心虛的罪惡感,和有點擔心診斷錯誤的恐懼感,我的第一次單飛就這麼結束了。

Leave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