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想看自己會什麼語言,在去年八月以前,我會的是「北京話」、「河洛話」和「英語」。已經好久的時間了,北京話已經竊據成為我表達論述,情感或甚至是書寫文章、信件時的基礎使用語言,而河洛話已經淪為我工作上使用的工具語言,其實扮演的角色已經跟我的第一外國語言英語,沒什麼差別。還記得還在當實習醫師時,曾經遇到只會說母語的阿美族老夫妻,在問診和解釋病情時,讓我焦急的有點手足無措,光是點點頭,比手劃腳,大概很難把即使用一般話,也不見得可以清楚解釋的醫療處置給說明白,幸好在其他病房裡有會講阿美族語的家屬,我才得以解套。在畢業前,慈濟大學曾經辦過幾天的阿美族語醫用語課程,搭配上老師們苦心編纂的教材,不但有單字列表,會話練習,甚至還有互動式光碟,專業的程度絕對不輸給市售的英文教材,只可惜在我的腦海裡,現在沒有留下隻字片語。
語言,也是有優弱勢的,或許應該說是優弱勢的具體型式表現。在醫院裡,扮演醫生角色的我,不論是在物資,軟體或是專業權威上面都佔進了優勢,雖然在這樣的過程裡,我曾經遭受挫折,但是卻因此藉著醫療權力之便,對於其他非我族類的語言,採取漠視的態度,所以其他的語言自然就受到排斥。或許在南部,醫療工作人員因為原本弱勢的病人族群,逐漸有量與質的抗衡,自然跟北部或是東部的環境不太一樣,但是卻可以觀察到在醫療領域裡,雖然逐漸可以看到對於其他語言釋出善意,但是卻發現還是停留在工具性的階段。就像阿美族醫用語課程一樣,把原本的存在的阿美族字彙,與病例記錄上的clinical symptoms(臨床症狀)做出對照,並企圖讓醫護人員進行「醫療環境」下的阿美族會話。突然覺得,有種歧視或是漠視的感覺,把別種語言當作一種工具來使用(當然,我只的不是課程本身),而非代表某族群(或社區)的文化,生活經驗來看待,如果抱持的心態只是讓工作可以順暢點,這樣是不是可以說成專業去人化的一部份呢?當然,我得承認,在面對一個新語言時,的確是從實際的會話模式開始,但在這裡我想強調的是使用者的心態。
來到聖多美普林西比,明天就是滿三個月的日子。一月八日剛到這裡時,隻字半語都要吞吞吐吐,幾乎出不了醫療團團門的窘況,仔細想起來,似乎可以觀察到一個新語言,在我身上所產生的效果。要模仿一個語言,或是把他當作實用性工具,的確是比較容易,就如在看診的時候,醫療用語所使用的症狀,諸如咳嗽(tosse)、流鼻水(gripe)、頭痛(dor de cabeça)、發燒(febre),或是詢問症狀持續有多久(há quando tempo?)、有幾次(quantas vezes)等等,在重複練習後,便能慢慢熟悉,而在表達說話部分,也可以有比較明顯的進步,但是在聽力理解部分,其實是最困難的,要能夠聽懂,並瞭解對方在說什麼,並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說,所牽涉的範圍不只是聽的能力好不好,還包括了當地的文化,生活背景,似乎想要聽懂一個新語言,勢必牽涉到這些,也當然的會學習、瞭解到當地的文化風俗。面對葡萄牙語這個第二個外國語言三個月後,就開始發生干涉到我也不怎麼樣的第一外國語—英文,偶而遇到要講英文的情況時,許多連接詞(例如and, but, when, what)或是妳、我、他這些常用的代名詞,總是會出現葡文把英文阻斷的現象。我覺得這實在挺有趣,畢竟我不曾拿英文當作生活或是完全工作上的語言,所以在葡文的環境裡待了三個月,開始出現驅除劣幣的情況。
或許這樣的觀察,還過與粗淺,但是我相信這樣的過程還在進行中,我也期許自己能更深入這個語言與它背後承載的歷史、文化與生活,畢竟這是一個體驗的過程。

Leave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