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mé Caravalho醫師去世後,醫院的門診和住院部,就全由Tomé Lima和我負責,一個人平均要看兩到三次的門診或是住院部。以前在當實習醫師,看門診的機會不是很多,大多也都是教學門診,我們負責問診,作理學檢查,目地是要跟老師討論這個病人(或者應該說是Case)的發現和診斷;不過現在不同了,診斷固然重要,更需要的是說話,跟病人解釋,讓病人安心為什麼不給藥。
每個月通常都要替藥局進藥,所以對於藥物的消耗量還頗熟。對於這裡的處方籤裡常常可以看到Complex B(維他命B),Multivitamina(綜合維他命),Acido Ascorbic(維他命C)的內容,早已習以為常,和NSAID(非類固醇止痛藥)都是消耗性極快的「藥品」。這裡的民眾都把這些統稱為「Comprimido de força」,意思就是Strength tablet。把維他命丸,作為常規性的治療藥品,我實在不習慣這樣做,縱使每顆藥丸的價格通常也不貴,我還是會花時間跟病人解釋說為什麼我不太願意開維他命。一開始,我會說:對醫生來說這些comprimindo de foça不叫做藥物(medicamentos),只要正常飲食,通常都不會缺乏這些維他命。如果這步沒效,我就會再說:既然想要身體比較健康,那麼我們不如先把這些錢省下來,去買一點比較好的食物,或是存下來等到真的有大病,需要好藥時再來花錢買。通常這樣後,都能夠說服八成的病人。至於其他兩成呢?其中包括了意志堅定的病人—堅持一定要força一下的;不然就是接近看診末尾,已經精疲力竭,無力再戰,變成我自己先投降的;不然就是已經解釋完,既沒表示贊成,也不反對,但是卻坐在椅子上還不肯離開的病患。近來每次的門診或是病房,平均約20個病人,加上Lima醫師的幫忙,通常3到個小時左右看的完,仔細觀察自己三個小時內的心境變化,雖然仍然堅持最高品質直到最後一刻,但是不論在耐心或是堅持度上,越接近尾聲,就越容易打上了折扣,讓我想起以前,跟某位醫師的門診,老師臉上的表情變化和語調起伏—一百多位的病患,下午的門診,提早到早上十一點開始到下午黃昏才結束,或許心境上是類似的吧!
最近在思考對Neves醫院支援的角色扮演。自從學長離開後,三不五時,譬如急診室沒有塑膠袋、掛號處沒有作處方籤的白紙、園丁沒有盛水容器可以澆水,實驗室缺試管、刷子和清潔劑,或是哪裡缺膠水、缺釘書機的,大家都跑來找我,總覺得自己好像是醫院的「庶務二課」。反過來想,如果今天我們離開了Neves,那麼整間醫院是不是會陷入營運困難的狀況,抑或是我自己想得太多,這只是一種習慣?曾經跟當地的同事反應過,這些總務事項,應該去跟Administrador(Administrator,行政官)反應,我得到的回答是:他們經常沒東沒西的,不然就是延宕拖遲,不及跟我們反應來的快速有效率。所以呢?這種依賴的關係就此互相養成的,我們以為我們在幫助別人,然後也得到了一些什麼成果,真的以為自己做了些什麼;另一方面他們也依賴我們,得到些方便。看來需要稍稍改變一樣這種模式,至少要讓這樣互相依賴的關係,更精緻,更自主點,或者是說,讓我強彼弱的角色扮演上,讓原處弱勢的一方,能夠自己有所學習和進步。所以,原本今天要在市中心買清潔劑、垃圾袋的,後來轉念一想,決定稍作改變,既然他們有需要,那麼就應該讓他們進一步去解決,一方面我們負擔變輕,而他們也可以思考建立一個醫院採買供應的制度,並且可以開始活絡使用醫院的盈餘資金。我私底下認為,這些小小的制度上改變,比起我們直接替他們準備東西,或是只是每個月固定給他們藥物來說,比較有願景和未來經營性。
到這邊已經快要半年了,越來越覺得醫療援助這回事,藥品、醫學技術這回事固然重要,但是最花心力的,我想還是一個制度的建立,和持續經營進步的方法和策略,在此刻,與我自己共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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